【莫毛】山为我成峰,君为我而归(上)

1520,写给喜欢的白熊太太!








正文




穆玄英这次出门很轻松,既没有公事也没有任务,身边也没有天罡武卫的陪同,随身带了点银两,腰间一把佩剑,乐的个轻松自在。


可大好的休假,穆玄英却无法高兴。这说的好听是放假,事实是谢盟主气得连禁足都不愿去罚他,直接剥了人职位,将人打发出去游山玩水。


漫无目的了十天半个月,穆玄英最后还是在洛阳停留,他恼自己,他是为什么被罚,早已心知肚明,可他就如着了魔,不可抑制地想那人的一切,想那人曾经去过的每一寸地方,来怀念那人的一颦一笑,好满足自己黑夜中萤火一般的思念。


他还记得,那天他任务回来照例的报告一番,在要随着众人一道离开的时候,盟主叫住了他。预料到说辞的他站在正气厅的正中央,都不敢抬头。


就在他以为盟主会不会是睡着了的时候,响起一声叹息:“玄英啊……”这因久经沙场而显沧桑的无可奈何仿若千斤重,使穆玄英猛一下抬头望去,直直对上盟主对他怜爱又失望至极的眼神。


这眼神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做不到再为自己辩解,为那人开脱。他第一次在师傅面前有了想要逃离的念头,他辜负了师傅的期待,这位如他养父一般让他尊敬的人。而这一切又都是因为莫雨,害得他左右两难,每每追求两全其美的办法,最后都是各自负伤。


他有时还想,莫雨也许是他的魔障。


洛阳的日光显得刺眼无比,穆玄英的眉头蹙了起来,搭在剑柄上的手也恨恨地握起,手心里的脉络紧到泛疼。


“雨哥……大混账。”


心里默默埋怨,那人总是这么唯心所欲,也不肯给他与自己留条后路,他有多肆意妄为,自己便有多提心吊胆。他似乎要将自己逼上绝路,连带着穆玄英一起,万丈深渊。


他今日所要担忧的,日后定要向莫雨讨回来!


 


 


穆玄英驻足而观,这如今安禄山的地盘,不晓得城里那客栈是否还安在,那喧哗富足中的飞檐画角,十年前的莫雨独自一人一直在等待、找寻他的地方。


十年时光似乎弹指之间,又好似冗长薄情。若洛阳也能像那华山峰上雪,岁岁年年覆盖上新的庇护,而让旧的随风而去,他是不是就不会如此情怯,也不用迷惘着来到这里,想着根本已经无用的屋顶,和如果当初没有……


十五岁的莫雨,总是他最大的遗憾,也是能触及的最柔软的地方。


时光已经去了,可他们又离开了最初的起点多少?


穆玄英不想在看了,他是出来休假的,不是来心伤的。


而无独有偶,留恋此地的不止他一人。


一个灰色的影子掠进了他的视野,穆玄英呼吸一滞,引起他注意的人正躲在矮树冠后,浑身戒备,像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四周看去,不远处有几个正在巡逻的狼牙兵,看那人神色紧张,相必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下意识的,穆玄英快而静地绕到他身后,捂住其口,不顾怀里人幅度极大的挣扎,如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怀中的小子脸都已经涨得通红,唔唔唔地直出声抗议,穆玄英这才赶忙撒手,当时心中波澜起伏,下手就没个分寸,直连鼻子也一起捂上了。少年伏在地上咳嗽连连,穆玄英过意不去,蹲下去要瞧瞧情况,结果就被少年突如其来的一记冲拳正正好好打在挺直的鼻梁上。因为对少年没有防备,又关心之切,谁想他这么不知好歹,来这么一出,鼻子里涌出一股热流不说,竟被这一冲劲带着跌坐到地上。


天地良心,穆玄英是真的想救他!


穆玄英一手捂着鼻子,跟受惊的兔子一样直愣愣地看着少年。只见那少年虽然五官仍显柔嫩,可神情却是冷若冰霜,别说是道谢,那双眼眸里是不见丝毫暖意,他擦了擦脸上的尘土,一言不发转身就要走。


穆玄英急了,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你、你等等!”


“干吗?等你再捂我一次?”


少年人语气不善,穆玄英心虚,趁此就要被挣脱开手,但转而一想方才自己挨的一拳,也算是还清了,便又理直气壮起来。


“你走又要走到哪里去!”你不是一直都在找我吗,现在我就在这里,你又怎么可以走,“莫雨!”


被唤做莫雨的少年人楞了,惊诧地回头:“你怎么知道……”直到这时,他才惊觉眼前人好像有着熟悉的眉眼,被执念蒙蔽,五感都混沌了。


哥哥二字终究还是吞了下去,穆玄英站定在莫雨面前,细细打量,没错这个少年人的确怎么看都是十年前的莫雨,性格也所差无几,一副倔强的身骨,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喂……”莫雨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刚要拍开抓住自己衣服的穆玄英的手,那人的眼神瞬间紧张起来。


“莫雨,你受伤了?”穆玄英指着衣服上的血迹,眉心快要拧成一个蒙古包,二话不说要脱莫雨衣服看伤势。


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情,莫雨松了口气,悠悠道:“我没受伤。”


“那这血……”


莫雨指指穆玄英的鼻子:“你的鼻血。”


 


 


穆玄英尴尬地去河边洗了脸。莫雨盘腿而坐,穆玄英给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要是换了以前他早跑了。除了那个傻孩子,他谁也不信。


“喂,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穆玄英本来想说自己不叫喂,他转过身来坐到莫雨跟前。


“要是我说我就是毛毛你信不信?”


莫雨冷哼一声,刚要出口伤人,不屑一顾的神情就在他脸上凝固了。这人知道自己的名字,也知道毛毛,而且,他的相貌……


被自己的想法震得陡然一抖,是啊,一觉醒来洛阳就变得不是原来那个洛阳了,也不见莫杀的踪影。


莫雨是何等聪明,一下子就猜了个七七八八,可这种事说出去有谁会信?


他双眸凝光,心情沉重下来,逼近了穆玄英。


“你是毛毛?”


穆玄英大喜,却不流露于色,缓慢而郑重地点头。


“十年后的毛毛,莫雨哥哥。”


毕竟只有十五岁,一夜之间就天旋地转,一时间莫雨被这个事实击楞了,僵硬着一动不动。穆玄英心一疼,赶忙将人抱在怀里,这可是自己肯为之跳崖的人,如今重现,他激动得环住莫雨的手臂都在颤抖。


那声莫雨哥哥狠狠打在莫雨心坎上,这是十年后的毛毛,他逐渐冷静下来,尝试着缓缓回应,一手覆上穆玄英的后脑勺,一手安抚性地轻轻拍打那人的脊背。


效果拔群,穆玄英不再颤抖,安定下来将下巴搁在莫雨的肩头。


“小雨……你……”卡在喉咙里的话语像是在灼烧,短暂的停顿将沉默拉长,千言万语最后还是汇成一句,“我很想你。”


“恩,我知道。”


同样的思念,心有灵犀。


他扶起穆玄英,又好好打量了所谓的十年后的毛毛,眼前人现在出落得这么健康美好,小毛毛想必是过的比自己要好的。他心定下来,感觉舒坦了许多,便低笑起来。


“你长得很好,傻毛毛。”


这一笑,足足让穆玄英的面颊染上一层胜于霞光的薄红。


 


 


莫雨到底还是要回去的,因为那还有一个傻孩子等着他,再说他本就不属于这里。


穆玄英知道他在想什么,竟有些羡慕小时候的自己了,他摇摇头甩掉这个好笑的念头,他居然如此贪心地想要将莫雨的所有都占为己有。


方才他本想问莫雨你还是要去恶人谷的吗?这是个傻到极致的问题,所以嗫嚅着,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怕莫雨再一次对他说“傻毛毛,我不能和你一起走了”。


但好在现在来龙去脉他们都不明晓,至少在弄清一切前,他穆玄英,能好好护莫雨周全。


住宿客栈后,穆玄英向莫雨讲述了十年后的情况,虽然以一个少年人来讲,莫雨的冷静已经远超同龄人,但对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完全没有线索。


“不要紧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穆玄英为莫雨倒茶,这客栈也是破旧,茶壶里还沉着细碎的砂砾。


“浩气盟都是这么乐观?”


莫雨挪开椅子坐下,他撑着下巴揶揄地看着穆玄英,手指轻叩着木桌,“还是你舍不得我回去?”


穆玄英倒茶的手抖了一下,那轻叩就像是个猫爪子挠在他心尖上,左右不得适。莫雨就是莫雨,不论小的大的,依旧这么敏锐。


他干笑着将杯中水倒掉,提着茶壶说:“我去找小二换一壶,这壶喝了会生病。”


答非所问,莫雨也不好再为难他,让人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莫雨这么问,也是弄清楚了自己心中到底存着什么样的情感,什么样的念想,从毛毛跟着他流浪起,他就或多或少意识到了。这份不可言说的感情,对于十岁的毛毛是禁忌,那对二十岁的穆玄英呢?十年长河滚滚流沙,穆玄英又是怎么看待他的?


莫雨想知道,比任何事都要迫切与重要。


那蓝衣人已经下楼了,他解开自己的包裹,里面有个油纸包,他剥开看了看,是几支依旧完好的糖葫芦,当初得知毛毛没有摔死,喜悦之余便想到了这个。他还想,等找到了毛毛,就先逗逗他,等他哭了、闹了,再给他一支糖葫芦,让他喊一声“莫雨哥哥最好了”,那时候的毛毛一定是百依百顺的。


对付毛毛他莫雨一直很有一套,所以这次他也前前后后想得很好,只可惜给不出去了。


红色的果肉缠着半透明的糖浆,外面还包着蝉翼似的糖衣,在阳光下折射着暖黄色的光,的确是很好看,难怪毛毛会敌不住诱惑。莫雨思忖着自己尝了一颗,却是甜的粘牙,不得已将糖葫芦丢开手,整个人都累得往床榻压去。


“傻毛毛。”


喃喃自语间,莫雨暗自窃喜,他把脸埋向被褥,黑暗袭了过来,转而那明媚的笑便消散了。脑子里乱糟糟的,毛毛、毛毛,现在的穆玄英还会喜欢吃这小孩子的玩意吗?


大概有一柱香的功夫,穆玄英才回来,茶壶没有拿回来,手里倒多了一些热腾腾的吃食,他想莫雨肯定饿了,就挑了他喜欢的买,只是刚进门就见床上静静躺着个人,睡得沉沉的。


穆玄英蹑手蹑脚地来到塌边,莫雨的呼吸很均匀。说实话穆玄英从没有见过莫雨的睡颜,因为这个人从来都是要等自己睡安稳了才肯入眠的,也永远醒得比自己早,就是这样一个时刻神志清明的人,最后决定终日行走在钢丝弦上不愿回头。


穆玄英有些小报复的戳戳莫雨的脸蛋,睡梦中少年人皱了皱眉,穆玄英就起了玩心,捏捏鼻子,扯扯额前的碎发,有些不亦乐乎,他总算是明白莫雨老是要捏他脸的原因。


若是身旁有笔墨,穆玄英可能真的会按耐不住,在他脸上捣鼓几笔,可惜没有作案工具,善良如穆玄英暂且决定还是先饶了他。


为莫雨除去鞋袜,将人好好抱进被窝,穆玄英回身去关好门,自己也除下衣物爬到榻上,反正以前也没少一起睡一张床,莫雨该不会嫌弃他的吧?


像是重温幼时那种简单的安宁幸福,穆玄英窝在棉被里,背部稍稍贴着莫雨的,很快也浅眠了。


 


 


深夜里莫雨悠悠转醒,因为生活压力所迫,他的睡眠质量极差,常常又短又浅,如今养成了习惯,反倒是睡不长了。


他睁着眼睛,屋里依旧黑漆漆的,他伸手往旁处一模,是穆玄英如今已宽厚的背脊。他愣了愣,望过去却只见长长的黑发从发绳中解开,平坦贴实地覆在他肩头。穆玄英背对着他,这时他才想好好端详一番这人姣好的面容。十年后弟弟的模样,放以前自然只有幻想的份,现在机会摆在眼前,莫雨蠢蠢欲动。


他悄悄撑起身子,凑到穆玄英身后,拨过穆玄英脸颊上的鬓发,轻轻挽到耳后,这轻柔的动作放少年人手里还让他作出了几丝风情。


莫雨离人很近,尽管刻意放浅了呼吸,他的热度还是传递给了穆玄英。洛阳蚊虫多,床幔是放下的,小小一块地方,莫雨的心不知何时就跳的快起来。他细细观摩着眼前人的眉眼,英挺但不凌厉,温润但不懦怯,虽然五官逐个分开来看未有出彩夺目之处,可放在一起就能让人心旷神怡,对他产生好感。


好感?莫雨默念一遍,他定定看着仍在沉睡的人,他对穆玄英早就不止是好感了。


莫雨如蜻蜓点水般抚过穆玄英的面颊,犹豫了一下,他的手臂越过穆玄英的身子,撑在他两侧,慢慢俯身下去,看到离那片唇越来越近……


忽然一声细碎声响,从门外走道上传来,莫雨一个激灵翻身坐起,这也是他养成的习惯,为了防止空冥诀被盗,他不得不如此。


莫雨仔细聆听,手已经按在了衣襟,空冥诀他一直随身带着,不敢大意。


“别怕,有我在。”背后贴上来一片温热,穆玄英在他耳边低语。


“你……醒着?”


明显感受到那人的僵硬,莫雨哼了一声,他没有打算遮掩自己对穆玄英的感情,而穆玄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早就悄悄红了耳根。


深更半夜在走廊鬼鬼祟祟,非奸即盗。莫雨不是这个时期的人,那就不会是为空冥诀而来,难不成是为自己?穆玄英自认自己一路行事低调,不该招来此等灾祸,若要说是十恶或是狼牙的人,这技法也实在太蹩脚。


想不出来者为谁,穆玄英也就一门心思保护好莫雨就成。他顾不上穿上外袍,快速地矮身贴在门后,楼道很安静,能听见夜风从窗户溜进,掀动酒坛子上红封纸的声音。穆玄英屏息欲缓缓推开木门,却乍然一声脆响,门被猛得破开,冲进一个黑影。


穆玄英向后一跃,对莫雨喊道:“躲好!”接着向那人挥拳出去。


谁也没有占得先机,黑夜使穆玄英辨别不出来人的高矮胖瘦,老幼男女。他年轻力胜,招招带着罡风,凌厉不已。而那人尽是躲躲闪闪,灵活的很,且处处是阴招。过招几回合后,穆玄英仍摸不清那人底细,武学像是自成一派,阴邪非常。


“你到底是谁!为何对我们出手?”


二人拉开距离,仅仅隔着一张木桌,那人不说话,却忽然呜咽一声,下一秒就翻窗而去。


穆玄英追赶不及,又因为莫雨在旁,只得放弃。


他向外望去,月辉下一切如常,唯有开着的窗棂在风中被吹打得砰砰作响。


 


 


从穆玄英的客房翻窗而出后,这人跑的跌跌撞撞,一路上斑驳血迹。


“站住!”声音清亮有力,无疑是位女子,她挡在这人的去路上,大声斥道:“毒王之女肖天歌,今日你可跑不掉了!”


肖天歌闻言不惧反笑:“就凭你这莫雨的小奴婢?我可不放在眼里。”


“肖天歌,等回了谷,看你还能如何伶牙俐齿。”


声音自肖天歌的身后传出,林间又走出一位女子,只是这位身材娇小,眼看仅只有十二三岁。


“莫菲,莫红泥……怎么还不见其他几位莫家走狗?”


莫菲道:“肖天歌,劝你别逞一时的口舌之能,你中了我们的暗器,以为还跑得掉?毒王肖药儿现在也不过是笼中困兽,你已经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恶人谷有规矩,内古之人不得互相残杀,肖药儿竟还如此堂而皇之地毒药莫雨少爷,你说王谷主能放的了他?且如今既然让我们寻得小少爷,更不可能有机会让你伤他分毫!肖天歌认命吧,直接跟我们回去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瞧你们一条条说的头头是道,倒不像无恶不赦的恶人,而是浩气盟那些伪君子了。”肖天歌唾弃地往地上吐出一口唾沫,“想要抓我,还得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未尽,肖天歌从袖中撒出毒粉,趁二人躲避时,再次失掉了踪影。


 


 


穆玄英将门窗关上后,点燃了烛台。


“小雨你有没有受伤?”


莫雨摇头,穆玄英悬着的心才放下。


他坐到长凳上,方才几次他见那黑衣人要对莫雨下手,心里的惧怕之意竟远远胜过自己的安危受到威胁。


莫雨坐到穆玄英身边,侧目看着穆玄英,说道:“其实你不用太担心我,我并没有那么没用。”


“小雨……”穆玄英好看的眉又促起来,他不喜欢莫雨总是用这种词形容他自己。


“那人可能是冲你来的,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我?”


莫雨下意识揣进了空冥决。


见到这个小动作,穆玄英又心疼起莫雨。


“应该不是为空冥决,可能……”脑中一个身影一闪而逝,穆玄英想到了远在恶人谷的那人。


莫雨见穆玄英可能了半天也没个所以然来,刚要再问,穆玄英倏地站起,若有所思,接着开始收拾自己的包裹。他一边整理,一边转头对莫雨说。


“小雨,我们收拾包袱离开这儿,就现在!”


莫雨虽然云里雾里的,却不拖拉,不一会儿二人已经出了客栈,去马棚牵马。


夜色正浓,他们放轻声音,莫雨问。


“我们要去哪儿?”


“去巴陵。”


“去那儿做什么?”


“我们被盯上了,这里不能呆。”


“巴陵有你的人?”


“算是吧。”


莫雨皱皱眉头,这种摸凌两可的答案算什么?


穆玄英拉着缰绳,要抱莫雨上马时,却被不着痕迹且果决的拒绝了。


“我自己能上去。”少年人还是倔强的很。


穆玄英不可置否地看个子还不高的莫雨上上下下失败了三次,最后有些不自在的坐在马鞍上,作势地轻咳一声。


“你坐我前面。”


“我怕你掉下去……”


“坐我前面。”


“哦……”


等穆玄英小心跨腿以防踢到莫雨坐上来时,莫雨发现除了视野不太好,其他都很好,都在自己掌控之中……大概。


马儿在月夜下奔跑起来,他们走的山间野路,不久前刚下过一场小雨,夜风送来徐徐湿润花香,有时候马蹄踏上石板,踢踢踏踏的一阵清脆,与潺潺溪水琴瑟和鸣。若是换个情境,还算得上是诗情画意。


“小雨,你困吗?”


“今天睡得够多了的。”莫雨的确一个哈欠都不打,他问:“你说是我的仇人?凭什么这么说?”


“她每次与我周旋都是为了更加靠近你,而且我看那个姑娘……”


“姑娘?你连他什么身法来历都没看出来,倒看出来是个姑娘?”莫雨有些不是滋味,即使知道自己的表情穆玄英看不见,还是伪装的镇定自若的很,“是不是你们浩气盟女人太少了,毛毛见着个就都这么上心?”


“不是的!”穆玄英急着辩解,这浓浓的酸味倒是一时没听出来,可他又不能说是因为交手的时候触碰到了那女子的胸部,他本意是要抓住肩膀,可那人闪得太快,便阴差阳错正巧碰了不该碰的。他要是一说明,谁知莫雨又会有什么新点子来调侃他,小时候可没少被这样欺负过,想不到大了也依然……


穆玄英这才体验到了什么是有口难辩。


 


 


旭日初升,光明所带来的景色却不比期望中的美好,途经洛道虽然已经避讳绕道而行,空气中还是飘来了尸腐味,像那蜘蛛网,怎样都拉扯不干净。


莫雨和穆玄英下了马,并没有多做停留,简单吃了点东西,还要小心翼翼,别被其他的东西看见了,他们没有带够干粮,没有富裕让他们去发善心。


穆玄英将剩下的食物包好,他方才偷瞧见了莫雨那灰色小布包里的油纸袋,里面有什么,他最清楚不过,他已经不嘴馋那种糖果了,可莫雨总以为他还稀罕,即使都是个健硕的男子了,还会手里给他递去一根,也不知莫雨一个人等他的时候会不会怕路人笑话。


穆玄英一回忆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他牵着马,走到莫雨身边。


“小雨,你还记不记得那边一直站着的一个小女孩,叫小邪子。”


穆玄英的陈年往事,很可能是莫雨几日前才发生过的,怎么可能这么快忘记。


“当然,你还说小邪子手里的布娃娃和你的很像,我笑你这么久都长不大。”


穆玄英笑着点头,只为这共同的经历。可莫雨还隐瞒了一句,他当时还说了,他们早就不在稻香村了,也回不去了。


当时因为这一句,毛毛差点哭鼻子。他不想现在的毛毛也流泪。


他们重新坐上马,别扭的前后位置,穆玄英试着有没有协商的可能性,被莫雨一个眼神杀了回去。


像个小狼崽子。穆玄英无奈地想,难怪师傅不喜欢。他以前总是被莫雨照顾,所以还没有感觉,还总是理直气壮仰着脸蛋和浩气盟的大伙据理力争。


“莫雨哥哥对我可好了!”


“莫雨哥哥一点也不凶!”


“莫雨哥哥很温柔懂事的!”


然后就见所有人除了师傅都背过身去瘪笑得哼哧哼哧,而师傅的脸,黑得能淌下墨汁。那时他觉得谢叔叔简直顽固的不可理喻,直到他现在亲自体验了莫雨的臭脾气。


还好我还是毛毛。穆玄英庆幸。


 


 


沿途的景致非常糟糕,穆玄英快马加鞭。一次莫雨困乏了,就直接靠在他背上睡着了,安稳入睡的莫雨非常安静,直到天亮莫雨一觉醒来,穆玄英都未发觉。


终于到了巴陵县,碧空如洗,鸟语花香,和洛道昏黄的月亮相比,两人只觉得说不出的舒服。


“我们去鹏香村。”穆玄英拍拍马的脖子,马儿几日没吃东西有些耍脾气了,“那里有一间小屋,我们可以暂时先住在那里。”


他将马儿牵进附近的马圈。“我以前替这里的村民赶走过山贼,他们感激我,就腾出那间屋子,说是随时可以来住住。”


莫雨环视周遭,随口一问:“你一个人?”


穆玄英挠挠脖子,不说话地看着莫雨。


莫雨了然,是和十年后的自己。


他一把扯过穆玄英,问了个一直想问的问题:“我们是不是长大后还是很要好?”


这问题很困难,困难到穆玄英被莫雨勾住脖子拉低腰俯下身子对视许久,都没有一个答案。


莫雨的脸色变难堪了,就像刚攒满剑气切了啸日减伤全开鹤归进红名准备风车却发现被缴械了一样的胸闷,他咬字都有些困难地问。


“是你讨厌我了,还是我不喜欢你了?”


穆玄英一愣:“没有的事情。”


莫雨立马想到了王遗风:“难不成……和恶人谷有关?”


“一半一半吧。”穆玄英又摸摸鼻子,莫雨知道这是毛毛逞强或是撒谎时的小动作,“我们因为一些事情,没办法常在一起。”


那你还喜不喜欢我?


莫雨转过身去,他差点就脱口而出。


“小雨,我们进屋吧,等会儿我再去村民那儿要点吃的。”


 


 


屋子很整洁,村民们对恩公们是上了心的。


在进屋之前,莫雨看穆玄英有些忐忑,在门前迟疑了一下,才推门而入,他觉得穆玄英是失望的,因为他见那毛茸茸的白领子微微向下垮了垮。


“你在等谁?”


茶壶都是热的,床榻上铺着两套崭新保暖的被褥……没错,两套。莫雨觉得自己真是敏锐得不是地方儿。


穆玄英心里直发毛,他不能说的太多,所以没有给出正面回答。


他拐七拐八地说了一堆鹏香村的事情,然后找准时机,像只小松鼠般溜走了。莫雨气得干瞪眼,这醋味熏得他自己都要醉了,怎么穆玄英就一点也闻不到?莫雨就差当着使劲装傻的青年的面翻个白眼,然后直接强吻了他。


这个想法一出,莫雨忍不住拍了自己大腿一记——好招啊!


 


 


夕阳迟暮的时候,穆玄英让莫雨好好洗一下澡,不要带着洛道的尸气睡觉,自己则是在屋外等着。


他靠在墙上,听到里面不时传来的哗哗水声,看到远处一点点泛红的桃林,他想起来和那人游桃丘赏花饮酒的日子,穿着粗布麻衣,吃着清汤淡饭,自由自在地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


也就是在这里,在里面的那张床上,那人和他说“毛毛,这里可以是我们的家”,然后披着羊皮要走了他的第一次,之后又厚颜无耻地一次又一次,让他看清了那人大尾巴狼的实质。


所以当十五岁的莫雨问起,他该怎么回答,当那两个字脱出口,莫雨还会不懂穆玄英对他的心思吗?


穆玄英根本没想好要怎么和莫雨开口,或者干脆,沉默。


“穆玄英,你可真傻。”


他这么责备自己。


“是挺傻的,也不知道少爷到底喜欢你点啥?”


天上掉的是林妹妹,树上掉的是莫采薇,脆生生的声音刚落幕,地上便是咚的一声,把根本没想到会有回话的穆玄英惊得僵直了几秒。


“可疼死我了……”莫采薇龇牙咧嘴,看见穆玄英还站在原地便说,“你能不光看着来拉我一把么!”


穆玄英闻言将人搀起后,歉意地一拱手。


他是见过那人的几位仆役的,里面最会闯祸也最怕她们主子的,就是眼前这位了。


“敢问姑娘来这里,是莫雨吩咐的么?”


一提到莫雨,穆玄英见小姑娘的眼眶都红了一圈,还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赶忙手忙脚乱地安慰,“姑娘,你别哭啊,莫非是你主子又凶你了?”


“我……我……”莫采薇被一安慰反倒哽咽地越厉害,“我倒还希望少爷他骂我一句,可少爷现在又是中蛊又是中毒的,昏睡不起已经快要半个月了!”


莫雨被这疯言疯语吓得大惊失色,他一把抓住莫采薇的手臂,手上劲道将姑娘白嫩的手臂给掐出红印来。“到底是怎么回事?雨哥他,你倒是说得清楚些!”


莫采薇也顾不着疼,回道。“我们现在也不清楚少爷是个什么病理,我只是知道你和少爷这里有个秘密的地方,想着先找到你也许会有什么用。”


穆玄英松开手,面色惨白得吓人,他踉跄地后退一步,莫采薇在一旁又幽幽地说。


“穆小少爷,好好珍惜和小莫少爷的时间吧,没准哪一天,小莫少爷也会一下子不见了……”


等穆玄英要回头再找莫采薇质问时,莫采薇已经不见了。


 


 


莫雨洗好澡只穿了单衣,正皱着眉头擦干头发,他想着是不是时候该表白心意了,而既要表白,那要怎么措辞才不会被拒绝,不想穆玄英撞开门,便给了他一个亲密无间的拥抱。


“毛毛?”


莫雨手里还举着染湿的手巾,他腾出手来,抚上穆玄英的后脑勺,他想这个情景有点熟悉,他的傻毛毛估计是又遇到什么伤心事了。


莫雨顺着穆玄英的脊背。“怎么了?”


话音刚落,穆玄英微微抽出身来,吻上了莫雨的双唇。


这突如其来的吻像个迷药,一下子就织出一片网,将还在迷雾中模糊不清的两人牢牢包裹在一起。这吻像个火把,轻轻一点,就将所有情感引爆,然后如烟花一般窜上遥不可及的高度,炸开能遮住天际的美丽花朵。


穆玄英闭着眼睛,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睫毛在轻轻震动,连带着双手也极微小的颤抖,他努力去贴合莫雨唇瓣的轮廓,去触碰,去琢磨,之后慢慢含住,舌尖试探地滑过。


就这一下,让本还因震惊而愣住的莫雨暴起,他倏然捧过穆玄英的脸庞,急切而粗鲁地去舔吻穆玄英的。“毛毛、毛毛……”他不停低语,穆玄英也任着他撬开自己的嘴,承受来自他的大举入侵。


莫雨搂住穆玄英得腰,死死地箍住。他将人压到墙角,再迈一步就是床,可他就愿在这里宣告占有。


穆玄英被他吻得透不过气,他无力地一点点向下滑去,脸上漫了红,眼角眉梢都染了情,有心痛无奈也有情动难耐。


而莫雨只觉得自己受到了穆玄英的蛊惑,眼前人就是一个斑斓的禁果,此时此刻他的脆弱在自己面前一展无疑,他原本磊落刚毅的模样现在化成一枝桃花,乖顺、温情、柔软,由着莫雨这匹小野狼去嗅,放在舌尖亲吻。


穆玄英搂上莫雨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小雨……我们去床上。”


莫雨脖子上的血管一跳,他的眼神变得暗沉,他盯着穆玄英嫣红的脸蛋,撩开青年已经凌乱在脸颊的发丝。


“毛毛,你这么喜欢我,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穆玄英忽然落下泪来,他亲吻莫雨的手指,他知道莫雨口中的“早”,究竟有多早。


“早点告诉我,我们的未来也许就会改变许多……”


莫雨拉起穆玄英,压倒在床上,拉扯起对方层层叠叠的衣物,一件又一件,杂乱地堆叠在地上。


“毛毛会么,这种事情,会的话教教我,我怕弄疼你。”


穆玄英的心砰砰跳,他现在赤条条地倚坐着,莫雨却只是光着膀子,在青年与少年的交接点,他的身体蓬勃有力,不瘦弱单薄,也没有过分狰狞的肌肉。穆玄英牵上莫雨的手,一手伸到自己胸前,一手引到下方,那个虽未触碰但已微微翘起的物什。


“毛毛……”莫雨的声音沙哑中露着不耐,稍一指引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一手揉搓起穆玄英的胸部,一手则在下方动作起来。他的动作开始都是轻柔,更可以说是试探,大略地描绘着形状,触碰也少有,可激起了穆玄英一身的鸡皮疙瘩。一点点的触碰,就让人浑身战栗,穆玄英的脸在不断发热发红,他感觉燥热非常。


莫雨的手从铃口抚摸到茎身再向下到囊袋,然后慢慢收紧五指,直到全部握了上去,听到穆玄英嘴里漏出一声浅浅的呻吟,莫雨的头皮都要发麻。他有些发狠地上下撸动,一手去绕着那嫣红的乳尖打转,慢慢变成掐拧。穆玄英动情地向后仰去,双腿受不住地张得更开,缠上莫雨的腰身。


穆玄英大口喘着气,眼前都是白雾蒙蒙,莫雨见他这番模样,下身那处也是涨的发疼。他嘴里念叨着“好毛毛”,看那身体在自己手下越染越红,就有数不尽道不清的满足与占有感。


几十下撸动后,穆玄英双腿不禁颤抖,他将自己撑起,好离莫雨更近一点,将头抵在莫雨肩窝,最短距离地将软糯的呻吟送进莫雨的耳朵。莫雨脑内的一根弦刹那就绷得七零八落,他扯过穆玄英的头发,让他与自己接吻,随之手里也是一片濡湿。


“毛毛你是故意的……”


莫雨居高临下,他的眼里有夜间狼瞳的深邃光芒,穆玄英觉得他被莫雨压抑地透不过气来,便有些撒娇地用腿蹭了蹭还没有退下裤子的莫雨。


莫雨忽然笑起来:“差点忘了,是要毛毛教我的。”说着,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到了床的一头,真的将穆玄英晾在一旁。


穆玄英尴尬地问:“小雨,脱裤子也要我教吗……”


莫雨耸耸肩膀,不可置否。


穆玄英认栽,他爬过去,扣住莫雨的裤腰,缓缓向下拉去,莫雨凝视过去正好是穆玄英刚沾满他自己精液的胸腹,小麦色的肌肤斑斑驳驳的乳白色液体……几乎是退下裤子的瞬间,莫雨便就着手里的湿滑戳进那炙热的穴口。


“是不是这里?”


穆玄英咬着唇点头。


“毛毛要说话,我得看着有没有弄疼你,看不见你点头还是摇头。”


穆玄英心知刚才惹火过头,莫雨开始报复他了,后悔已来不及,他脸上绯红早已如朵朵彩霞,用鼻音回应着莫雨的坏心。


当一个男人,特别还是比自己大五岁的男人,跨坐在自己身上,还用着这种小孩子似的鼻音讨好着自己,是个人都会觉得脊梁骨都将酥软掉,更何况是互相深爱的人。莫雨急不可耐地又并上两指,却因为粗鲁的抠挖将人弄疼。穆玄英倒吸一口冷气,逼迫自己不断放松。莫雨看他受疼,心里也不好受,他放缓抽插的动作,诱哄地去拉穆玄英的手。


“毛毛,你带着我。”


穆玄英眨着大眼睛看莫雨。


“不然,你告诉我往哪边比较舒服,左边?上边?还是更里面一些?”


穆玄英羞于启齿,服输地长叹一口气,好笑地亲了亲莫雨的鼻尖。


“小雨真是大坏蛋,比抢我布娃娃的时候还要坏。”


莫雨闷笑,带着穆玄英的手指一起进入了那幽邃的穴道。


穆玄英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肠肉是如何的吞噬着侵犯着自己的外来物,那里又湿又热,紧紧裹覆。莫雨的手指贴着他的,让他产生别样的快感,甚至开始想象穴口里的其实是莫雨的粗壮,他们机械地来回抽动,耳边还要听莫雨的初学者体验报道。


“原来毛毛喜欢这个位置,要比刚才还要更深一点,这里……更热更软,我能再用力一点吗?”


虽然是征询,但是莫雨根本没有理会穆玄英的“别”,直接大力地抠挖上去,穆玄英惊喘一声,身前的半身也猛地抬高了。


“毛毛,你弹到我了。”


“我……小雨你不要再说了。”


“好,不说了,我要认真地干你。”


一个翻天覆地,穆玄英又躺在了下方,莫雨抬起穆玄英的一条腿安放在自己肩头,下方已经硬的发烫的性具几乎可以说是横冲直撞地进入已经湿润柔软的穴道,轻小的噗呲声好像平静湖面上的涟漪,一层层荡漾开,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莫雨在穆玄英身上驰骋,他不懂什么技巧,只知道每一下都全力而上,他咬着方才发现的那一点,死死不放,穆玄英的手胡乱地揪着床单,喘息已不足以发泄他所承受的快感,他胡乱地摇着头,催情剂一样的呻吟一声高过一声,不断打进莫雨的耳朵,让他脑中更加只有狠狠疼爱穆玄英的念头。


莫雨几乎快要嘶吼,他从没有进过那么紧致舒适的地方,他们的下身紧密相连,连耻毛似乎都要纠结在一块。他狠狠鞭打着穆玄英,看他哭泣,听他讨饶,他却完全不想停下,只有更深一层的欲望。他的性器不知不觉又胀大一圈,将那肠道撑得满满的,不留一丝空隙。


激烈的性事刺激着他们的大脑,腐蚀着他们的神经,莫雨额上淌下一层层的汗,穆玄英在他身下忘情地呼喊,两副姣好的躯体互相纠缠,根本分不清彼此,然后一轮又一轮,当穆玄英第二次泻出来时,莫雨也长呼一口气,伏在他身上将滚烫的津液送进他的体内。


穆玄英已经完全瘫软,而莫雨仍亲吻着他的身体,那晚,莫雨知道了什么是妙不可言。


 


 


第二日清晨,莫雨醒来时,床榻上只有他一个人,他向旁处摸去,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他心中钝痛,莫非昨夜都是黄粱一梦?


他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想着这春梦真是逼真的可怕,也可笑自己只敢在梦里放肆一场。可他的悲观还没有持续多久,门被推开,穆玄英撩开床帘,脸有些泛红地看着他,那一张一合的唇瓣里奏出这么几个字。


“小雨,起床吃饭了。”


莫雨看穆玄英,一夜过去这个人好像一下子多了很多风情,他掀开被子要下床,又听穆玄英说:“小雨……穿裤子……”


这话说的很警惕,像是怕莫雨一不穿裤子,就要再来一次似得。


莫雨看看自己,却是忽然笑起来,昨夜真实无比,他是真的得到了眼前的这个人。因此忽略了穆玄英的话,难违地没有调侃,他快速地提上裤子,穿上上衣,和穆玄英一道享受了一顿美好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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